世界卫生组织简报

在安哥拉控制黄热病疫情

Rosa Moreira向AndréiaAzevedo Soares讲述安哥拉如何控制30年来最严重的黄热病疫情。

Rosa Moreira
照片由Rosa Moreira提供

Rosa Moreira是安哥拉卫生部的一名医学流行病学家。她正在帮助协调安哥拉的黄热病疫情应对行动。2015年,她领导了安哥拉第一次人口和健康调查工作。2011年至2015年,Moreira是非洲现场流行病学网络的医学流行病学家,该网络在撒哈拉以南非洲16个国家运作。2010年至2011年,她在安哥拉的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担任高级顾问,为开展现场流行病学和实验室培训规划提供技术支持。此前,她是津巴布韦卫生部的一名医务官员。Moreira于1996年毕业于德国柏林洪堡大学医学院,2007年在津巴布韦大学获得公共卫生硕士学位。

《世界卫生组织简报》 2016;94:716-717. doi: http://dx.doi.org/10.2471/BLT.16.031016

问:自今年年初出现第一批黄热病病例以来,已经报告了884起确诊病例,其中包括121例死亡。这次疫情是如何开始的?

答:开始时,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处理什么病症。第一批病人是居住在首都罗安达维亚纳区的厄立特里亚人。他们呈现高烧和出血症状。当第五个病人死亡时,对他们进行治疗的诊所将这些病例报告给了卫生部。当我们到诊所去调查时,其中一个病人还活着。我们提取了样本并做了检测。我们寻找曾经与他接触过的人。幸存者和他的两名接触者经检测呈黄热病阳性。一周后,1月19日,我们的结果得到了南非国家传染病研究所的证实。现在我们已具备自己做这些检测的实验室能力。据发现,第一批病人所持的是伪造的黄热病疫苗接种证书,因而延误了正确的诊断。

问:你们如何组织开展应对工作?

答:政府成立了一个工作组来领导应对工作,并启动了一个五部分计划。第一部分是积极监测。我们加强了实验室能力,以便能及早发现和通报新病例。第二部分是病例管理。在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帮助下,我们制定了病例管理指南并将其分发到不同的省份,因为没有针对黄热病的特效治疗方法。我们还向卫生工作者提供了一个流程图,说明应该将患有严重疾病的人转诊至哪六所卫生设施。2月时,在确诊的约300名黄热病患者中约有30%死亡。实施我们的计划后,病例死亡率下降到11%。第三部分是大规模接种疫苗,第四部分是综合媒介控制措施,以降低携带黄热病以及登革热,基孔肯雅热和寨卡病毒的埃及伊蚊的密度。战略的第五部分是风险通报和社会动员。

问:你们是如何开始的?

答:我们在维亚纳开始工作,这是一个吸引来自安哥拉各地人们的市场。很难控制人员的流动,而且该地区存在重大的环境卫生问题。蚊子密度高,所以我们大规模分发了杀幼虫剂并开展了社会动员活动,向人们解释使用方法。我们还在室内和室外喷洒了杀虫剂。最初我们面临阻力:有些人把杀幼虫剂留在家里,没有使用它。因此,我们请社区领导人帮助我们说服人们加入运动。通过这些媒介控制措施,蚊子密度水平大幅下降。

问:《国际卫生条例》突发事件委员会于8月31日向世卫组织提出建议,认为此次疫情不构成国际关注的公共卫生事件。你们如何成功控制了疫情?

答:我们一直在73个区进行固定站点和流动疫苗接种运动。到9月7日时,约有1600万人(占安哥拉人口的65%)已接种疫苗,其中大多数是在已确认存在当地传播后的反应性活动中接种疫苗。此外,这些人中有300万系在8月和9月的预防运动中接种疫苗,本月还将有200万人接种疫苗。疫苗接种覆盖率尚未达到80%的三个区还开展了补充疫苗接种活动。

问:世卫组织免疫战略咨询专家组最近指出,有证据表明,标准疫苗剂量的五分之一可在至少12个月内提供抵御该疾病的保护效果,建议如果疫苗短缺,可以在紧急情况下使用这一办法。在刚果民主共和国金沙萨使用了减量疫苗,因为7月里需要1800万剂疫苗,而全球只有1100万剂。你们在安哥拉是否为人们接种了减量疫苗?

答:没有。我们的目标是为所有人群接种疫苗,以确保终生免疫。我们希望通过这种做法,以及为儿童接种常规疫苗(覆盖80%以上),我们将不必面对另一次像当前这样的黄热病疫情。这一决定还考虑到我国所有省份都存在媒介种群的事实。

问:大多数黄热病病例发生在罗安达及其周围地区,那里的免疫运动于2月开始。这些活动面临哪些挑战?

答:最初,挑战是要在短时间内规划和管理大规模疫苗接种。之后,我们则面对一个不同的挑战。如果你不快速接种人群,可能会出现新的问题。有些人拒绝扎针,因为“有亲戚在接种疫苗后死亡”。我们试图解释,这个人之所以死亡可能因为他或她已经受到了感染。通常很难说服他们。我们还面临着人们基于其文化和宗教信仰对疫苗接种的抵制态度。因此,难以实现全面覆盖的原因有若干。

问:此次黄热病疫情有什么不同?

答:人口密度一直是最大的挑战。我国上次黄热病疫情发生在1988年,有37起病例和14例死亡。自那时以来,我国人口增加了一倍多,从大约1200万人增加到超过2500万人。1988年,罗安达省的人口不到200万,今天已近700万。而且如今人口高度流动。1988年时,我们处于内战之中,大多数人不旅行,我们能够对罗安达省的所有人口进行免疫。这一次,我们无法这样做,因为首先没有足够的疫苗能满足所有700万人的需求。只有位于巴西、法国、俄罗斯联邦和塞内加尔的四家制造商生产该疫苗,我们一直在分批获得疫苗供应。安哥拉有资金支付疫苗的全部费用,但是我们仍然不能如希望的那样迅速获得,因为全球供应有限。

问:你们如何克服供应有限的问题?

答:到9月7日时,我们收到了黄热病疫苗全球应急储备国际协调小组提供的1810万剂疫苗,以及巴西Bio-Manguinhos的补充供应。国际协调小组为在罗安达开展反应性活动提供了疫苗。其它省份的疫苗来自其它非洲国家的常规免疫或预防运动的储备。

问:安哥拉为控制黄热病的国际传播采取了哪些措施?

答:前一段时间,未接种疫苗的人员前往安哥拉,在那里患上了黄热病,并带着这种疾病离开了该国。从2月至5月底,我们在罗安达的Quatro de Fevereiro国际机场为530余名入境旅客接种了疫苗。例如,来自葡萄牙的100多人在抵达时接种了疫苗,但这种措施的问题是,人们只有在接种疫苗后10天起方能得到保护,而在此期间,他们仍可能会受到感染。所以这是一个大窗口。根据《国际卫生条例》,安哥拉卫生部发布了一项指令,规定在人们出入国境和在国内旅行时检查黄热病疫苗接种情况。我们在边防站对人们的出境进行控制,没有人可以在无黄热病疫苗接种证书的情况下离境。但我们有超过5000公里的边境线,其中大部分不受严格控制。我们还优先为居住在边境地区的人们接种疫苗。安哥拉的公共卫生当局也正在采取措施,防止在国内销售伪造黄热病疫苗接种证书,但是如果证书有正确的批号,则很难控制持伪造证书的外国人入境。

问:该疫情是否表明南部非洲的媒介传播疾病的趋势在改变?

答:这很难说。此次疫情与异常强烈的降雨和严重的厄尔尼诺天气模式巧合。我们还遭受经济危机和不良卫生状况的影响。所有这些因素为蚊子数量的增加创造了肥沃的环境。疫情在2月达到高峰,自那时以来一直在下降。我们现在拥有比疫情开始时更多的疫苗。各社区也在成功地参与实施应对措施。5月进入旱季,从那时起,蚊子数量减少了。我很乐观:我们上个月有两起确诊黄热病病例,但在此之前,自6月以来没有发生过任何病例。希望很快便不再有更多的病例,这样我们就可以安全地说,疫情结束了。

问:是什么促使你进入流行病学领域?

答:成为一名医生是我的童年梦想。在我学医之前,我被送到安哥拉的护士学校。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当我成为医生后,我意识到,问题多于答案。于是我发现自己想去做研究并学习流行病学。医生能够帮助个体患者,但公共卫生可以提供答案以帮助社区。因此我决定到津巴布韦学习公共卫生。之后,我回到安哥拉,对学生进行现场流行病学培训。这是正确的决定,因为我们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现场流行病学家。

问:为什么非洲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流行病学家?

答:我们是疾病侦探。在安哥拉,我们处在国家黄热病疫情应对工作的前线。我们受过训练,知道如何寻找线索。我们进行检测,并提出问题,“谁生病了?什么时候,在哪里生病?症状是什么?”然后我们查看数据,并努力解决这个难题。安哥拉东部曾发生过一次疟疾疫情,很多孩子努力要生存。他们的营养不良状况令我深有感触,我意识到,导致他们死亡的不仅仅是疟疾。这次经历使我想进行更多的研究。如果我们想早期发现疫情,就需要更多的现场流行病学家。我们这些人能够帮助各国了解正在发生的情况以及如何建立监测系统和采取应对措施。